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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開明與范邦瑾——美國圖書館裏的寧波人

2017-8-30

  8月初,美國哈佛燕京圖書館正式對外宣佈:館內所藏5.3萬卷中文善本特藏數字化完成,並供公眾免費下載。消息一經發佈,就引起了國內外學術界的注意。哈佛燕京圖書館善本部原主任、中山大學特聘教授沈津今年5月在天一閣做講座時曾提及,哈佛燕京和國會圖書館是美國最重要的兩大漢籍公藏機構。有意思的是,哈佛燕京圖書館第一任館長裘開明,以及近年為美國國會圖書館出版書目提要、數字化做出重要工作的范邦瑾先生,他們都是寧波人。

  裘開明

  美國首位華人圖書館館長

  哈佛燕京圖書館和中國的緣分從“燕京”二字,就可見一斑。該館成立於1928年,最初是哈佛燕京學社下面的一個私人圖書館,當時叫“漢和圖書館”,主要收藏中國和日本的文獻。1976年,哈佛燕京圖書館成為哈佛文理學院圖書館系統的一個分館,改名“哈佛燕京圖書館”。沈津教授在甬時曾介紹,發展東亞地區學術、保存文獻,一直是哈佛燕京圖書館設立的主要目的。其館內保存有大量國內罕見的漢籍,是世界上享有盛譽的東亞圖書館。

  講到哈佛大學收藏漢籍,首先會提及一個人:戈鯤化。他于1879年自寧波赴美,是哈佛歷史上第一個來自中國的中文老師。到美國三年後,不幸在任教期間去世,由他帶去的書籍遂成為哈佛收藏中文文獻之始。時至今日,戈鯤化身著清朝官服的照片依然懸挂在哈佛燕京圖書館的門廳。

  真正讓哈佛燕京成為漢籍收藏重鎮的,則是該館首任館長、出生在寧波鎮海的裘開明。著名漢學家費正清先生曾評價裘開明是“西方漢學當之無愧的引路人”,就是因為裘開明為哈佛燕京圖書館徵購了大量文獻,從而影響了一代美國漢學家的研究。

  裘開明同時也是美國第一個華人圖書館的館長。1928年,“漢和圖書館”剛成立時,館藏中日圖書不過6000多冊。到1936年,已增長至7萬多冊。日本侵華時期,許多古籍流散于上海等地,圖書館便購入大批書籍;二戰以後,日本流出大量私藏古書,裘開明又多次赴日訪書。

  1966年,裘開明退休時,哈佛燕京圖書館藏東亞文獻竟然達到了50萬冊,是最初的80余倍。而從1966年至今的50餘年間,其館藏數量也只增長了30余萬冊。據統計,本次數字化的善本文獻相當一部分即是裘開明時期所募得。

  然而,哈佛燕京圖書館藏書量的增加,並沒有馬上引起哈佛大學的重視。當時哈佛燕京圖書館的書庫十分狹小,更一度被安排到了地下室。據記載,裘先生只能用一種海軍潛艇用的鐵梯上上下下,來回搬書,這也成為了圖書館一景。

  裘開明的積極性並沒有被簡陋的條件所阻,他反而更加勤奮研究,發明瞭影響深遠的“漢和圖書分類法”。中國傳統編目是按經史子集四部分類,雖説國內自民國時就開始採用西方圖書分類法給漢籍編目,但因漢籍涉及中國傳統的一些學術內容,是西方所沒有的,使用起來並不方便。裘開明意識到,這種情況極大限制了圖書館漢籍圖書的整理,於是著手將中文、日文古籍分為中國經學、哲學宗教、歷史科學、社會科學、語文、美術遊藝、自然科學、農林工藝、總錄書志九部分,每部分再用四部法進行分類,這樣就讓西方學者能更快地以西方的知識體系去適應東亞傳統學術的圖書分類。

  上了年紀的讀者或許還記得過去用目錄卡片去圖書館找書的經歷,這同樣也是裘開明的功勞。70多年前,裘開明學習西方,為漢籍做卡片,著錄索書號、書名、作者,並根據羅馬字母排序,大大提高了圖書館的工作效率。這種卡片目錄在電腦未普及的時代曾被廣泛應用。

  擴充館藏和發明新式編目法是裘開明對哈佛燕京圖書館最主要的貢獻。據説,退休後的裘開明依然堅持為館員上編目課。哈佛燕京圖書館的第三任館長錢存訓曾撰文回憶,晚年的裘開明不顧年事已高,每次授課均達三個小時,興致勃勃,將整個圖書館的編目、採訪、分類等工作一一説明,令當時的館員受益頗多。

  1977年11月13日,裘開明辭世,享年79歲。

  范邦瑾

  仍在國會圖書館參與數字化工作

  2013年12月,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文史館和復旦大學聯合紀念一位鄞縣老人百年誕辰。他叫范祥雍,生前長期在上海古籍出版社工作,點校、整理了大量古籍。《古本竹書紀年輯校訂補》《大唐西域記匯校》《戰國策箋證》《洛陽伽藍記校注》等整理成果,素為學界所重。紀念會上,一位學者的發言尤其令人關注,他叫范邦瑾,是范祥雍先生的兒子。

  范家原居寧波鎮海,清末太平天國之亂時,從鎮海老家遷到上海,一直以手工藝謀生。這種局面在范祥雍先生時得到轉變。

  范祥雍並非科班出身,但一生嗜書如命,文革時期范先生遭抄家厄運,寄居於一間15平方米的陋室內,在大量珍本被抄走的情況下,依然利用有限的條件和個人記憶,做一些古籍整理的工作。范邦瑾正是在這樣的家學浸染下,對古籍整理這門學問有了最初的認識。

  父親的品格也影響了他。范邦瑾的同學、現在上海大學任教的趙劍敏回憶,上世紀80年代他無力購置圖書,正是范邦瑾伸出援手,主動邀請他去范家看書,從而有“我對范氏父子深懷感謝,且這種感謝一直銘刻在我的骨髓中,並成了我最珍貴的記憶”之感嘆。

  1993年,范邦瑾應邀赴美研究佛教石刻文字;2005年,又受美國國會圖書館的邀請,幫助整理國會圖書館館內漢籍,並參與數字化工作。今年62歲的他,仍奮戰在崗位上。

  美國國會圖書館始建於1800年。自1869年清政府向該館贈送900余冊漢籍以來,大力蒐集漢籍,其館藏漢籍總量突破百萬冊,是除中國本土以外收藏中文書籍最多的海外圖書館。

  國會圖書館漢籍的系統整理,始自“二戰”時期中國學者王重民長達八年的工作,他編成的《美國國會圖書館藏中國善本書錄》一書,後收錄于《中國善本書提要》之中。范邦瑾接手此項工作後,發現1947年後入藏的漢籍沒有一部系統、準確的目錄提要,就開始整理、編制有關書目,並撰寫提要。

  范邦瑾的整理工作,相比于王重民時期,情況更加複雜了。因戰爭等原因,大量漢籍散落世界各地;近年來資訊化系統的健全則使今人了解的資訊遠勝前人。這一切均使“孤本”的概念複雜化了。原先“孤本”一般是指存世量極少至僅有幾本的典籍,可“幾本”的概念也是模糊不清。范邦瑾將此數目定為“三部”,即將各地所藏總數在三部以內的典籍視作“孤本”,以盡可能體現“罕見”的原則。

  正是因為有嚴格的標準,范邦瑾著錄的大量國內不存的稀見文獻更顯珍貴,其中也包括來自寧波的珍籍。寧波素為佛教重地,然因種種原因,寧波在唐宋時期刻印的佛經存世量極少,美國國會圖書館藏《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第三百》(南宋紹興三十二年明州奉化王公祠堂刻本)就是極其珍貴的實物。據沈津先生考證,這裡的王公即王慶曾,北宋崇寧年間進士,後居鄞,此刻本為寧波進士史的研究又提供了一處證據。而如楊簡、方孝孺、孫鑛、王守仁等寧波先賢所著文獻,亦羅列其中。

  以上種種均可見於2011年出版的范邦瑾編《美國國會圖書館藏中文善本書續錄》一書,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即范邦瑾先生的父親范祥雍曾長期工作過的單位,這或許也是冥冥中的緣分吧。(來源:東南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