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觀察:英國脫歐,將會怎樣?

2018-12-7 09:55:01 作者: 周説天下 選稿: 王玲 

  東方智庫“周説天下”專欄

  時近歲末,世界並不消停,國際大事接連不斷,令人關注令人憂。

  回放上週末以來的國際新聞畫面,可以看到這樣一些重要消息:

  法國街頭出現一批“黃背心”,釀成“黃背心危機”,導致巴黎街頭髮生“1968年以來最嚴重的騷亂”,政府緊急處置;

  俄羅斯在黑海軍演,北約在布魯塞爾召開外長會議,討論黑海安全局勢,協調對俄立場和如何應對俄烏衝突事件;

  阿拉伯能源富國卡達突然宣佈,決定退出已加入57年的國際石油壟斷組織歐佩克,開啟以天然氣為主的國家能源“雄心戰略”;

  美國隆重舉行國葬,沉痛悼念前總統喬治‧布希,美國和多國政要出席致敬;

  太平洋洛亞蒂群島附近發生7.6級地震,震源深度達10公里;

  美國國務卿蓬佩奧指稱俄羅斯破壞《中導條約》,俄羅斯強烈反擊,明確警告若美國退出中導條約,俄將發展“獨特類型的武器”;

  伊朗總統警告美國,若伊朗石油出口受阻,將封鎖霍爾木茲海峽……

  當然,國際上也不乏好消息,如首爾傳出,南韓文在寅總統已向北韓最高領導人金正恩再次傳遞邀請資訊,殷切期待他在今年內實現歷史性訪韓。

  英國議會激辯

  另外一件事,同樣引起世界高度關注,那就是英國脫歐還在爭,還在吵,而且爭吵得越來越厲害,如何收場不好説。

  上月25日,在歐盟舉行的特別峰會上,除英國外的歐盟27個成員國領導人,正式通過了英國和歐盟經過馬拉松談判達成的“脫歐”協議草案。英國與歐盟這一關算暫時闖過了,但這份協議需要獲得英國議會的批准認可。球,又踢回了英國原點。

  由於事關重大,爭議尖銳,分歧嚴重,英國下議院安排從12月4日起,就“脫歐協議”連續展開為期5天、每天長達8小時的辯論,議員們只有週末才能放鬆一下。按照計劃,這場辯論將於11日結束,然後就特蕾莎‧梅代表英國政府,與歐盟達成的脫歐方案,進行投票表決。

  近日來,倫敦英國議會大廈外,凜冽的寒風擋不住來自英倫各地的一批又一批遊行集會者,他們的立場觀點迥然不同,有的堅定支援“脫歐”,有的堅決反對“脫歐”,訴求的不同導致尖銳對立,誰也無法説服誰,誰也趕不走誰。議會內外,歡呼聲、吶喊聲、抗議聲、爭辯聲互相交織,內外呼應,最為難的是警察,現場秩序不好維護,但又必須防止出亂子。如果這就是所謂的“西方民主”,真讓人擔驚受怕。

  辯論第一天,就給了梅首相一個下馬威。當晚,英國議會舉行投票,以311票對293票,判定特雷莎‧梅政府之前拒絕公開脫歐協議法律審議文本的決定,是一種“藐視議會”的行為,“屬於違法”。反對黨工黨趁機大做文章,大肆渲染,逼迫特蕾莎‧梅政府立即公開全部法律審議文本,以便議員們充分辯論審議。

  

  從投票情況看,反對黨團結一致,決意讓梅政府難堪,六個反對黨聯合起來,對梅政府投了反對票。工黨脫歐事務發言人凱爾‧斯塔莫在投票結果公佈後稱,英國議會的這一判定是“史無前例的”,這一決定具有“巨大的憲法和政治意義”。梅政府被逼無奈,內閣成員安德莉‧利德塞姆隨後表示,英國政府將於次日公開有關脫歐協議的全部法律審議文本。

  據報道,這是“英國歷史上首次議會判定政府藐視議會”。

  雖然,此次投票對英國脫歐協議是否通過沒有直接影響,但不無象徵性意義,至少證明了梅政府未獲得議會的多數支援,反映出梅政府與議會的關係很緊張,在黨內也未獲一致支援。

  當晚,英國議會還就保守黨資深議員多米尼克‧格裏夫就英國脫歐有關事項提出的一項修正案進行了投票,結果以321票對299票獲得通過。格裏夫並不站在梅首相一邊,他對工黨一再鼓動的英國就脫歐問題再次舉行公投的主張,持積極支援態度。通過格裏夫的修正案,又一次表明英國議會對梅政府的脫歐主張和做法持抵制態度。這對梅首相來説不啻是又一打擊。

  英國脫歐背景複雜

  英國脫歐背景複雜,原因很多,非三言兩語所能説清。

  要回答英國為何脫歐這個問題,有必要先了解相關背景。

  首先是英國的歷史、文化、地位、傳統及英國人的普遍心態。

  在歐洲現有48個國家和地區中,英國從過去到現在,始終認為自己與眾不同,別有驕傲與榮光,“大英帝國”和“大英帝國永不落”的潛意識和歷史傳統,對一些人來説刻骨銘心。

  雖然論歷史,英國也很悠久,但在歐洲還有更古老的國家,只不過有些古老的國家和文化後來隨著城邦、王朝和帝國的消亡而衰敗了,但英國沒有,相反在侵入與被侵入中不斷擴張。在此過程中,通過武力、戰爭、殖民統治,以及借助海軍、船隊、商業、貿易,甚至鴉片等多種手段和工具,大英帝國在北美、加勒比海、亞洲、非洲等地,先後建立和擴充了多片殖民地,有的直至今日還在英國人的手中。

  18世紀至20世紀中葉,堪稱是英國最強大的時期。18世紀60年代至19世紀30年代,英國成為世界上第一個完成工業革命的國家,國力因此迅速壯大。18世紀至20世紀初期,英國統治的領土跨越全球七大洲,是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和第一大殖民帝國,其殖民地面積等於本土的111倍,因此一度號稱“日不落帝國”。

  在20世紀上半葉的兩次世界大戰中,英國雖然國力大損,但最終都取得了勝利。二戰後,大英帝國逐漸解體,英國殖民地逐漸獨立,英國經濟、軍事、科技實力、創新能力和綜合國力逐漸被美國全面超越,西方資本主義世界的霸權地位被美國取代,後來甚至在歐洲,也被德國、法國所超越。

  儘管如今的英國與當年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語,但英國仍然是具有世界重要影響力的大國,是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尤其在金融、文化、教育、科技、工業、製造等方面,仍然保持著某種世界先進。

  英國作為聯合國安理會五大常任理事國之一,對世界事務有很大的發言權;作為歐盟曾經的“三駕馬車”,英國依然自我感覺很好,不甘心別人也更不承認別人當“歐洲老大”。

  其次是歐洲與歐盟的歷史與發展。

  歐洲這個名字,據説起源於希臘神話故事人物“歐羅巴”。歐羅巴是腓尼基公主,她被愛慕她的宙斯帶往了另一個大陸,這個大陸後來被取名為歐羅巴。

  作為整體,歐洲近代以來一直是強大的,從17世紀起,歐洲逐步成為世界經濟的中心,直至美國成為世界頭號資本主義強國,北美顯示出更大的政治、經濟、文化活力和金融創新能力。美元走強,獨霸世界,讓英國和歐洲國家貨幣黯然失色。但歐洲有歐洲獨特的歷史、文化、傳統,有強大的政治、經濟、軍事、工業、科技,人類現代文明與工業科技革命,與歐洲有著緊密關係。當然,歐洲也有其弱點和問題,分散不凝聚便是其中之一。

  近現代,歐洲發生了多次戰爭。兩次世界大戰,一戰主要是在歐洲,二戰的西線和東線戰場也在歐洲。二戰結束後,甚至冷戰後,歐洲的戰火仍未停歇。地處東西方兩大對立陣營前沿的歐洲,因為以前的美蘇和現在的美俄關係敵對緊張,歐洲始終籠罩在戰爭的恐懼和陰雲之中。

  歐洲需要團結起來,因此歐洲從不缺乏聯合自強的聲音與行動。歐洲統一的思想,在20世紀以前就已經出現。二戰後,歐洲統一思潮進入高潮。據報道,早在1946年9月,時任英國首相溫斯頓‧丘吉爾就曾提議建立“歐洲合眾國”。但歐洲的多元思想、歷史文化傳統以及多元的政治、軍事、經濟、社會格局等,阻礙了“歐洲合眾國”夢想成真。

  儘管如此,歐洲依然在艱難地推進歐洲的合作與統一。1952年,成立了歐洲煤鋼共同體。1965年4月8日,德國、法國、義大利、荷蘭、比利時、盧森堡六國簽訂《布魯塞爾條約》,決定將歐洲煤鋼共同體、歐洲原子能共同體和歐洲經濟共同體統一起來,統稱歐洲共同體。1990年6月起,歐洲多國簽署《申根公約》,消除過境關卡限制,使會員國間無國界。

  1991年12月11日,歐共體馬斯特裏赫特首腦會議,通過了建立“歐洲經濟貨幣聯盟”和“歐洲政治聯盟”的《歐洲聯盟條約》(簡稱“馬約”),歐盟顯露雛形。1993年11月1日,《馬約》正式生效,歐洲聯盟正式成立,歐洲三大共同體納入歐洲聯盟,這標誌著歐共體從經濟實體向經濟政治實體過渡,歐洲在聯合自強的道路上邁出了歷史性的步伐。

  2002年1月1日,歐元正式流通。3月1日,歐元成為歐元區國家唯一法定貨幣。與此同時,歐盟還不斷擴大,吸收大批原屬華約的東中歐國家等入盟。

  歐洲聯合統一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不是成員國之間意見分歧,難以達成一致,就是成員國內部矛盾重重,達成的協議不獲批准或生變。然而無論如何,當下的歐洲與當年一盤散沙的歐洲已大不相同,不可否認,歐盟已成為世界多極化中的一支重要力量。

  再者是英國與歐盟的關係。

  從目前可以查到的資料和媒體報道看,在歐洲聯合統一的進程中,英國作為歐洲主要大國,無疑發揮了作用,但真正積極推動歐洲聯合統一進程的,似乎不是英國,英國有自己的夢想和思索,有自己的發展理念,有自己的對外關係規劃設計與行動路前圖,更有自己獨立的獨自的利益追求與期盼。

  英國不是申根國家,沒有加入歐元,更沒有參與歐盟正在籌建的國際結算系統。英鎊仍然是英鎊,外國人到英國經商旅遊等,該辦的英國簽證還得辦,改換的貨幣還得換成英鎊,歐盟國家公民去英國有優待,但也並非毫無限制。相反,英國與美國的關係一直很鐵很密切。美國領導人對於英國脫歐不僅是支援的,而且是公開孤立的,因為特朗普多次指出,歐洲建立歐盟就是為了對付美國。早在英國正式提出脫歐之前,英國實際上已游離在歐盟主體之外,“脫歐”的聲音從未消失。

  英國認為,歐盟的盤子越來越大,而英國從中獲得的利益卻越攤越薄。尤其是歐債危機發生後,讓英國不僅難從歐盟獲利,甚至受累頗多,經濟受衝擊,連續負增長,還要拿出大筆錢財,為“大手大腳”而陷入困境的歐元區國家埋單,英國不想“犯傻”。

  更讓英國難受和失落的,是在歐洲一體化的大旗下,英國正在由昔日的“大英帝國”淪落為一個普通成員國,認為自己的主導權正在喪失。越來越親密的德、法兩國,儼然成為歐洲和歐盟的執牛耳者,還不斷要求英國讓渡財權與金融權。而對英國大量外來移民和嚴重的移民、難民問題,歐盟又顯得束手無策。

  歐盟其他國家對英國的“不可靠”也日漸不滿,認為英國作為歐盟的一員,在融入歐盟的過程中卻表現消極,甚至扮演著拖後腿的角色。雙方的互信度不斷下降。

  脫歐始作俑者

  從上述複雜背景可以看出,英國脫歐有其政治基礎、思想基礎、社會基礎、民意基礎、經濟基礎和國際關係基礎。確切地説,從英國加入歐盟開始,就有人反對,之後更有人提出退群單幹。但真正點起這把大火的,無疑是英國前首相戴維‧卡梅倫。

  

  1966年10月出生在倫敦一個中上階級家庭的卡梅倫,有著英國股票和經紀人世家,他對如何運作造勢,有著“天賦性的”理解、判斷和嫺熟機靈。卡梅倫本是英國冉冉上升的政治明星,他在2001年剛滿35歲時,就當上了地位顯赫的英國下議院議員。2005年年僅39歲時,成為了英國老牌大黨保守黨的領袖。5年後的2010年5月11日,年僅44歲的卡梅倫出任英國第75任首相,成為自1812年羅伯特‧班克斯‧詹金遜以來,英國最年輕的首相。

  卡梅倫精明強幹,善於演講,在這個高位上他一幹就是近5年,這在英國歷史上很難得。但卡梅倫有更遠大的理想和抱負,他不僅要繼續當首相,還希望在他執政之下,全面提升英國的國際地位,成為歐洲老大,重現英國昔日榮光。

  卡梅倫在擔任英國首相後不久,就萌發了挑戰歐盟的想法。他先是提出“歐盟需要改革”,實際是要確保英國在其中的主導位置和相應的權力權益。他強調,“歐洲國家有自己的歷史、傳統和制度,需要主權和能力,自主作出選擇。”

  在2013年1月的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這位英國政治明星開始公開挑戰歐盟。“試圖把歐盟變成一個名為歐洲的國家,是巨大錯誤,英國不會參與其中”,卡梅倫在演講中説。

  卡梅倫發現,他的這些主張和理念在英國很有市場,於是在後來的政治活動,特別是2015年的競選中,他乾脆把改革歐盟甚至英國退出歐盟,作為其主要的政治主張和競選口號,以贏得更多的支援者。

  卡梅倫很善於煽情,他的對歐立場和口號很快得到一些英國政黨與社會輿論的響應與熱捧。卡梅倫的一些追隨者稱,英國不應忽視在歐盟中所處的“危險的經濟地位”,卡梅倫“絕對光明正大,一切為了國家利益”。

  趁著這股熱勁,在英國2015年5月初的大選中,卡梅倫領導的執政保守黨大獲全勝,贏得過半議會席位,卡梅倫成功蟬聯首相。但反對黨工黨等政黨和社會團體,對卡梅倫的反歐言論和脫歐主張多有懷疑、批評和攻擊。

  連任後的卡梅倫,本應穩穩噹噹地幹下去,但他的政治抱負促使他有了更大膽的設想,他不僅提議進行一次公民投票,而且力主提前公投,以便儘快讓全國公民作出選擇,從而顯示其所謂的民主理念和為國奮戰的決心與雄心。

  其實,卡梅倫並非真想脫歐,而是要豪賭一把,試圖利用發起英國公民投票,來逼迫歐盟作出讓步,最終與歐盟談判,達成一個對英國“更好的協議”,博得選民的歡心。卡梅倫深知,英國脫歐説説可以,真要脫歐不僅對英國並不利,更會給自己留下一大堆剪不斷理還亂的麻煩。在全球化浪潮蓬勃興起的世界和歐洲新形勢下,英國重返孤身,談何容易。英國脫歐,不僅將失去歐洲統一市場的各種便利和優惠,而且倫敦的國際金融中心地位也會受到嚴重損害。對於執政的保守黨和卡梅倫本人而言,英國脫歐搞不好是一場嚴重的政治災難。

  但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一些民調顯示,英國本來有不少人是反對抑或不願脫歐的,由於卡梅倫政府的不斷宣傳鼓動,一些人在最後關頭轉變了想法。結果,在2016年6月23日長達15小時的英國提前脫歐公投中,支援脫歐的人數佔52%,支援留歐的選民票數佔48%。

  生米煮成了熟飯,卡梅倫失算失敗了。因為公投,卡梅倫在黨內受到猛烈抨擊。在多種因素和壓力之下,他不得不選擇立即辭職,並從此淡出英國政壇。卡梅倫成為英國脫歐的第一個犧牲品,陷進自己挖的坑不可自拔。不少人至今既對卡梅倫失望惋惜,也對他當年的輕率豪賭痛罵,尤其是親歐派。

  特蕾莎‧梅左右為難

  卡梅倫突然辭職,讓當時自己都“未曾想到能成為首相”的特蕾莎‧梅,登上了英國保守黨領袖和英國首相的寶座,成為繼撤切爾夫人之後的英國第二位女首相。但也因為脫歐,讓特蕾莎‧梅遇到了從政以來最大的艱難和政治生命的生死考驗。

  在英國脫歐的風雨路上,特蕾莎‧梅接連闖關,一次比一次艱難。麻煩一個接著一個,矛盾一堆接著一堆,爭鬥一場接著一場,梅左右為難,裏外被攻,腹背受敵,四面楚歌。這使人越來越明白,當年卡梅倫為什麼在辭職後走出唐寧街10號時,為什麼要一路小跑,並且哼著英國小曲快速離開首相府。原來,卡梅倫是在慶倖自己終於可以不再趟這攤渾水了。現在看來,卡梅倫既有豪賭的冒險,也有英國政治家遠見的精明。有位名叫“約瑟夫‧威利茨”的網友,甚至對卡梅倫當年哼的小曲演繹為:“往事都已過去,今兒我真高興。交給你啦,特雷莎梅”。

  不少媒體的評論認為,現在英國脫歐發生的一系列問題,與當年公投的草率不無直接關係。當年公投,選民得到的票上只有兩個選擇,要麼YES贊成脫歐,要麼NO反對脫歐,但對於究竟為什麼脫歐,如何脫歐,其實並沒有想明白,更沒有説清楚。不能責怪選民,那是當政者和操盤者的責任,選民在並不完全知情,更不清楚利弊全部,僅憑自己感覺和認知,在YES和NO之間作簡單選擇,不出問題才怪。因此,不少人現在表達憤怒,不僅針對的是英國脫歐,也是在討伐英國的所謂西方民主。

  初次登上英國保守黨領袖和首相高位的特蕾薩‧梅,上任時躊躇滿志,公開承諾要建立一個對“所有公民來説更加公平的社會”,表示將為英國在全球樹立起“全新的積極形象”。

  

  本來,梅也可以順著2015年大選後,保守黨在英國議會擁有多數的棋局走下去,但梅也有自己的想法和抱負,她要親自來塑造英國的政治格局與未來,力爭獲得更多的政治資源與抗衡實力。

  2017年4月18日,特蕾莎‧梅幾乎毫無徵兆地宣佈:50天后舉行提前選舉,這比正常大選整整提前了3年。梅的解釋是希望在英國脫歐談判中擁有更大的權勢,以免反對黨在議會中製造阻礙,因為她深知,如果過不了英國議會這一關,英國脫歐將成噩夢。梅稱,面對英國脫歐,“英國正在團結起來,而議會卻沒有”。

  結果大跌眼鏡的是,她領導的保守黨遭到了意想不到的失敗,這讓特蕾莎‧梅的決策在黨內開始受到詬病。本來,在卡梅倫離任時,保守黨在英國議會還擁有28個多數席位,她可以據此較好地掌控議會,豈料此次提前大選後,梅領導的保守黨在議會的席位,一下變成了負17席,最後不得拉攏小黨——民主統一黨聯合組閣。因為英國脫歐涉及到一個關鍵和敏感的問題,即未來北愛爾蘭的地位和邊境模式問題,梅與民主統一黨爭論不休,民主統一黨成為梅最難擺平的內患之一。

  其實,據來自英國的各種報道分析,梅對英國脫歐的風險是清楚的,對英國脫歐的利弊也是了解的,實際與卡梅倫的立場不相上下,內心裏是贊成或至少傾向於英國留歐的,這從她直至目前的立場態度來分析,也能看出些許蛛絲馬跡。但事已如此,梅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去年3月16日,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禦准保守黨政府提出的“脫歐”法案,授權特雷莎‧梅首相正式啟動脫歐程式。

  去年3月29日,梅正式致函歐盟,開啟英國“脫歐”程式。從去年6月19日起,英國與歐盟正式開始馬拉松式脫歐談判,談了一輪又一輪,就是談不下來,雙方堅持各自立場,不做讓步。因為英國脫歐不僅太複雜了,而且事事都很敏感,而英國和歐盟又有一道道法律的門檻,程式繁雜,不是英國這邊走不通,就是歐盟那邊談不攏。

  此次歐盟特別峰會前,又冒出了直布羅陀海峽問題。英國與西班牙,圍繞直布羅陀海峽的主權歸屬已經爭執了很多很多年,西班牙要收回近在咫尺的直布羅陀,而英國又怎能在梅當政期間拱手讓與。西班牙首相桑切斯也很強硬,堅稱直布羅陀問題應該是西班牙與英國之間“單獨的談判”,如果英國不作讓步,西班牙將阻撓英國脫歐協議在歐盟獲得通過。

  最後,梅從大局出發,不得不將直布羅陀劃出,表示直布羅陀可以“不必納入英國—歐盟未來的貿易協定中”。桑切斯這才在上月25日的歐盟峰會上,投了贊成票。但未來直布羅陀海峽的各種問題,與北愛爾蘭問題相比並不簡單。現在不過是大而化之,雙方妥協,以後如何談判,都是未知數。

  連續闖關太艱難

  梅一直在對內與對外兩條線作戰。與其説特蕾莎‧梅與歐盟以及歐盟27國的談判荊棘叢生,不如説英國內部更難擺平。德國人、法國人和其他歐盟國家的領導人,也都這麼看。對他們來説,最擔心的是梅與這邊都談好了,而後院起火,一切推到,等於玩了一場白玩。

  在英國國內,梅不得不接連闖關。

  首先是保守黨內。作為老牌政黨,保守黨內派系林立,一些人政見相左。如果僅是內政問題還好説,涉及到英國脫歐,搞不好就會被指責為出賣英國利益,是叛徒,這頂帽子可不小,也是梅所承受不起的。保守黨內親歐、脫歐勢力都不弱,有公開表示的,也有私下藏著的,只有到關鍵時刻才能露真容,給她顏色看。而每個議員,又都代表了各自選區選民的立場觀點與利益,梅一旦觸動,不僅僅是幾個議員的事,而是更大範圍的利益與民意取向。保守黨內有的是真捧支援她,有的則是“軟刀子捧殺”,盼著梅首相失手失控,好上位。自英國脫歐公投以來,保守黨內一直有人虎視眈眈,頻頻提出黨主席接班人的問題。

  其次是保守黨政府內。失去多數席位而聯合組閣的梅政府,本來就脆弱,遇上英國脫歐問題,保守黨政府的內部團結變得更加複雜多變。這兩年,梅政府內已有多名內閣成員,因不滿梅首相的脫歐立場、方案及與歐盟的談判進程與結果,相繼提出辭職,有幾位內閣大臣甚至聯手提出辭職。11月15日,又有英國脫歐大臣多米尼克‧拉布和北愛爾蘭事務大臣沙利什‧瓦拉突然雙雙提出辭職,這對處於政壇風雨飄搖中的特蕾莎‧梅,無疑是雪上加霜。更有甚者,有人還一次次公開表示或暗示,將在英國議會對梅首相提出不信任投票。

  再者是在野的反對黨。工黨作為第一大反對黨,其領導人對英國脫歐早已明確表示反對,並一再提出要進行第二次脫歐公投,以更好地匯集民意,確定英國未來。

  還有一些政黨人士,則公開逼迫特蕾莎‧梅英國提前解散議會,提前大選。梅很清楚,他們提出這些,無非就是逼她下臺。在當前情勢下,如果英國再次就脫歐公投,勞民傷財先不説,其結果很難説會如同上次,如果逆反,無疑梅只能提前下臺。

  特蕾莎‧梅對再次公投,表示堅決反對,“退了就是退了”,民意不可違。梅再三強調,她現在所做的一些,都是順應公投民意,英國不可能,也決不能再次就脫歐問題進行二次公決。而對於逼其辭職的要求,則梅更不理睬,梅最近已挑明,“就算我下臺,脫歐也不會變得更容易”,只會使脫歐進一步推遲。梅在11月18日表示,她不會因首相職位面臨挑戰而分心,而會依然將主要精力放在與歐盟溝通談判,為英國爭取最好的權益。

  梅的闖關遠不止這些,還有英國脫歐所涉及的一系列棘手問題,包括脫歐前後與歐盟及歐盟國家的經濟、貿易、金融、投資、稅收等關係,移民問題、難民問題、分手費問題,以及歐盟與英國公民未來的自由流動,未來的自貿區、貨物貿易、服務貿易的規則等等,一連串。

  此次歐盟與英國達成的脫歐協議草案,長達數百頁。

  但這些,還不是真正的棘手。最棘手的,無疑是未來北愛爾蘭的地位特別是是否設立硬邊界的。至今為止,無論梅政府、歐盟談判代表,還是英國朝野各黨,都拿不出意見相對集中的具體而又可行的方案。

  保守黨內、保守黨政府內,不是有人指責梅的脫歐方案對歐盟太軟,英國讓步太多,就是攻擊其方案不可行。但究竟怎樣的方案才可行,又各執己見,莫衷一是。梅為了掃除障礙,取得共識,達成一致,多次召集內閣成員商議,從倫敦談到她在契克斯的鄉間別墅,但怎麼談,總有人反對,不贊成。

  前外交大臣約翰遜在社交媒體上稱,如果按照梅的脫歐協議,英國會變成“歐盟永久殖民地”。民主統一黨(DUP)領導人福斯特也表示,明確拒絕北愛爾蘭在英國脫歐後繼續留在歐盟內部市場、接受歐盟貿易規則監管的要求。

  英國脫歐進程帶來的諸多不確定性,使英國經濟尤其是英國貿易、外來投資和金融業務等受到重大影響,英鎊匯率波動,出現下跌。一些外國大企業和投資者因為失去耐心和信心,已經或正準備從英國撤資,這對未來英國經濟的影響不容小覷。從目前英國社會輿情看,比較支援梅首相的是英國的工商企業界。但它們在英國政壇缺乏話語權,更無決策權,最多是産生一些影響,進行一些遊説。

  一些歐盟外交官分析,“梅已沒有退路,正面臨非生即死的十字路口”。如果英國下議院在11日的投票中否決了她與歐盟苦苦談成的脫歐協議,梅可能被迫重新舉行大選,這正中了工黨等政黨和保守黨內一些人的下懷。如果局勢發展到這一步,則英國脫歐問題將會變得更加撲朔迷離,甚至不排除讓傾向於留歐的工黨會獲得多數選票,從而實現英國脫歐大逆轉,這無疑會成為英國歷史上的一大笑話,至少是現在的這一切會變成無果而終的鬧劇。

  歐盟不無憂傷

  對於英國脫歐,歐盟早有心理準備。事實上,英國在歐盟內已基本屬於另類,雙方早有矛盾。目前的問題,在於英國究竟是“硬脫歐”還是軟脫歐,是有協議脫歐還是無協議脫歐。硬脫歐則意味著英國與歐盟從此一刀兩斷,徹底、乾淨、完整地“離婚”,變成一個非歐盟國家。英國重獲自由,但也會失去很多,至少在經貿上,歐盟的大蛋糕和諸多福利、便利再也享受不到,搞不好將自討苦吃。

  所謂的軟脫歐,實際也就是“有協議脫歐”,即雙方達成對各自有利的妥協安排,並對英國脫歐至少兩年的過渡時期及未來關係,作出妥善和務實的安排。梅力主後者。

  當然,也不排除未來英國與歐盟的關係,類似于歐盟與挪威的關係。挪威與歐盟關係若即若離,恰到好處,既與歐盟保持一定距離,又得到歐盟國家的諸多便利,相當於“類歐盟”國家。但目前的難題在於英國的公投結果是脫歐而不是若即若離。另外,歐盟不到萬不得已,也不允許英國這樣做,以免給歐洲的進一步分化帶個壞頭。

  法國總統馬克龍坦誠指出,英國脫歐是一種主權選擇,歐盟管不了,但脫歐不是容易的。歐盟領導人也一再警告英國不要一廂情願,只考慮脫歐的好處,而忽視了脫歐的種種艱難與風險。

  從內心講,力主歐洲團結統一聯合的歐盟主發動機國家和核心人物,是不願意看到英國脫歐的。但既然英國堅持要脫,只能朝脫的方向做最好的努力,做最壞的打算。應對英國脫歐緊急情況的預案,已經在緊鑼密鼓地制定。

  歐盟最在意、最傷心、最為難,也是最憂慮不安的,不是對英國脫歐讓步多少,而是英國脫歐對歐洲一體化的重大影響,對歐盟前所未有的內外挑戰和衝擊。

  但現在選擇的主動權已經轉到了英國,掌握在英國議會手中,英國脫歐究竟會怎樣,格林威治時間11日,也即下週二,人們將會看到英國議會的投票結果。

  這一年多來,特蕾莎‧梅一直在艱難,但堅忍不拔,雷厲風行,義無反顧,勇往直前地不斷闖關,且越戰越勇。有評論認為,梅的風格和毅力,與當年的“鐵娘子”撒切爾夫人可以媲美。但人們不斷發出的疑問是,已經62歲有餘的梅首相,究竟為誰辛苦為誰幹?

  從媒體上的照片和電視直播畫面看,梅自2016年7月11日出任英國首相以來,雖然精神依然十分充沛,但時常面色憔悴,蒼老了不少。為了闖過與歐盟峰會交鋒這一關,梅特地換上了紅上裝。

  梅的支援者們在為她祈禱,祈禱她能有幸闖過11日投票這道難關。但更多的人在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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