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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機讓她流淚讓我痛

2006年8月22日 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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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愛情 要的就是心跳

  ●小學五年級時,偶然一次接觸非法經營的賭博機贏了10元錢,讓他嘗到了"甜頭",從此不能自拔。

  ●遇到了心愛的她後,他還是甩不開賭博的"濕麵粉",一再賭,一再騙,她只得流著淚離開了他。

  ●為翻本還債,他押上手機、電腦、電瓶車,還辦了4張信用卡用來透支。她一度與他和好,卻又被氣跑。他痛恨自己無力戒賭,為求一劑猛藥,他找到"晨報傾訴"……

  阿成的外形像小一號的王力宏,看上去很陽光很懂事。所以當他坦白説自己已有超過10年的“賭齡”,至今依然無力自拔時,我不禁“啊”了一聲。他沒介意我的失態,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之所以找到“晨報傾訴”,就是想催促自己下決心戒賭,請所有認識他的人來監督他。

  觸賭:偷拿外公的紅包

  小學五年級那年,我第一次去遊戲房玩,那裏有非法經營的賭博機。出於好奇心,我花5角錢買了一個牌子,一下子贏了10元錢。在年少的我眼中,10元算一筆“鉅款”。也許正是因為旗開得勝吧,從此我一有空就往遊戲房裏跑。讀初一時,我開始玩老虎機。父母每月給我50元零花錢,以往我用到月底還會剩餘20多元,可自打接觸老虎機,零用錢就緊張起來,我中午不回家吃飯,一下課就隨便買點攤頭上的吃食,撒腿就往遊戲房跑。

  哥哥工作後與外公住在一起,他愛把東西放在抽屜裏,抽屜從不上鎖。有次我去看望外公,家裏沒人,抽屜敞開著,裏面有兩本公交車預售票,我就偷偷拿出一本,折價賣給別人,然後去賭錢。外公那裏,我也曾拿過錢,有時是50元,有時是100元。有年春節,父母孝敬外公200元的紅包,他順手放在抽屜裏,第二天我就拿走了100元。外公發現錢少了一半,到處翻翻不到。家裏人都沒懷疑到我頭上,以為外公年紀大,把錢亂放放沒了。

  發展到後來,我開始瞞著父母找外公借錢,有次一借就是300元。外公很疼我,每次問都不問就借給我。有時我手氣好,就開心地還給外公;如果輸掉了,外公也從沒催我還錢。去年,外公去世了,他直到那時也不知道我是個賭徒。

  阿成的眼圈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愧疚地低下頭去。

  高中時為了湊賭資,我經常找同學們借錢。我父母這時候知道我賭博,就向同學們打招呼,讓他們別再借錢給我,但礙于面子,還有人會借錢給我。因為我連著幾個月不交飯錢,老師向家長了解後知道了我玩賭博機的事情,也曾反覆做我的工作。奈何我根本聽不進別人的勸告。

  迷賭:總讓我的女孩流淚

  高二下半學期,在老師的百般鼓勵下,我稍有收斂,成績進步了許多,高考時順利考上全市分數最高的專科學校。

  大一剛開學,有次籃球比賽我參加啦啦隊,小螺站在我前面,我覺得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不久網上開了同學錄,我得到她的QQ號,就上網和她聊天。我倆性格很接近,都很外向開朗。一週後,我在深夜鼓足勇氣給她發短信:“小螺,你做我的女朋友吧。”她其實當即回復了一個“好”,但因為我睡著了,沒看到她的答覆。而她看不到我的反應,還以為我和她沒緣分。第二天一解釋,我們都很開心,從此就好上了。

  那是我們彼此的初戀,真的非常美好。10月29日是一個重要的紀念日,從那天開始,每天晚上的10點29分我們都會發“晚安”短信,單號是她發給我,雙號是我發給她。如果心情好,她會補上一句:“愛你每一天!”而我則回復:“愛你每分每秒!”12月底,小螺的手機被偷了,我們把零用錢攢起來買了個二手手機,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倆只有100元飯錢。過了一週,我的手機可巧也丟了,我就買了個和她一樣的手機,這只手機一直用到今年2月才“退休”。

  剛談朋友時,我很少去遊戲房。但因為戀愛後花銷肯定比以前多了,儘管小螺很體諒我,從來不讓我去高檔的飯店請客,我還是感覺手頭緊張,於是又走進遊戲房。一開始我想贏點錢就放手,可是賭博就像濕麵粉,沾上手就甩不掉。我越玩越大,一次輸贏幾百元。按説我還是有點小聰明的,賭10次,一般會贏8次,但要命的是,輸掉的錢往往是贏來的錢的一兩倍。就這樣,我一輸錢就找班裏同學借錢,越輸越想翻本,到後來欠了2000多元。我無臉見同學,不敢回學校,也不敢回家,白天泡在遊戲房裏,晚上就花20元到浴室裏湊合一夜。小螺不知道我發生了什麼事,發短信,求我接電話,説她哭得快不行了。我不敢面對她,就約好在網上聊,告訴她我是個賭徒。她很吃驚,百般勸導我。幾天后,我實在混不下去,正好接到父母的電話,我就灰溜溜地回了家。父母幫我把錢還給同學們,讓我戒賭。我答應了,可沒多久就又一頭扎進遊戲房。

  這件事鬧得挺大的,小螺本想跟我分手,但因為捨不得這段感情,答應再給我一次機會。然而我還是讓她失望了。大二開學前幾天,父母把7500元學費打進我的卡裏,我先提出1500元,輸掉了;又提了1600多元,還是打了水漂兒。我覺得大勢已去,算算卡裏還有4000多元,我索性破罐子破摔,騙小螺説我意外得到5000元,要帶她大玩一場。小螺沒有懷疑我,跟著我去東方明珠旋轉餐廳吃每位180元的自助餐,然後逛街,第二天又出去玩,還和好朋友在茶樓打牌,全部由我買單。第二天晚上,我把小螺送上計程車,謊稱回家,轉身去了遊戲房,又開始了玩賭博機、睡浴室的日子。錢輸得很快,最後只剩下不到2000元。這時,因我父母找了小螺,小螺到遊戲房來找我,看到她流眼淚,我很難過,就順從地回了家。

  我家並不富裕,父親月薪不到兩千,母親身體不好無法上班,於是父親借錢把我那年的學費交上,下一學年的費用只好申請貸款。老師找我談心,説我剛入學時活潑開朗,現在卻很頹廢,希望我振作起來,回到以前的樣子。

  我和小螺沒立刻分手,但關係大不如前。但她還是牽掛我,到了學期末就幫我把每門課的筆記都複印一份。我真的很想挽留她的心,可是我又管不住自己。大二在旅行社實習,每月發500元工資,我當著小螺的面把錢存進卡裏,可第二天就偷偷取出來,全“扔”到賭博機裏。親戚給我兩張交通卡,我也去和同學商量,想換成現錢,小螺知道後來問我,我還嘴硬。事情被拆穿後,小螺又很失望。大三時,我倆的關係越來越尷尬,2005年2月,試考完了,各自實習,我和小螺的緣分也到頭了。

  恨賭:手腳像不是自己的

  對於賭,我始終很矛盾,一方面,我不迷戀上網,煙酒不沾,也不花心,如果不去遊戲房,我就會感覺很無聊。另一方面,這十幾年我一直都很痛恨賭博,恨那種如同吸毒一樣的癮頭。現在,我一有錢就想去遊戲房,身上留一元錢都覺得不舒服,一定要輸光,根本不去想明天有沒有飯吃。我到處借錢,我的奶奶、父親的同事、門口賣蔥的阿姨,能借的人都借過了。一次我借錢借到我媽的老鄰居那裏,他們一聽就感覺有問題,暗地和家裏聯繫,我去取錢時他們讓我媽把我領了回去。還有一次我給一位長輩寫信,實話對她説我急著要還錢,她很信任我,給了我1000元。可這筆錢,沒幾小時就被我輸光了。媽媽知道後,過年時特意包了個1000元的紅包讓我還給那位長輩,但也被我“扔”進了遊戲房裏。

  2005年5月,我在一家公司實習,月工資1500元,家裏讓我交1000元生活費。原打算三年不談戀愛,但可能因為空虛,我還是和一個女孩談上了。我談戀愛有點大手大腳,經濟很快出現了“赤字”。有次鬧彆扭,我就把自己賭博的事講了,還説欠了同事1000多元,問她可不可以幫幫我。她很快拿了1000元給我,可是我根本管不住自己的手和腳,剛和她告別,就跑到遊戲房輸了個精光。猶豫了好久,我提出分手,把欠她的錢還掉了。

  2006年過年後,在父母的幫助下,我把賭債還清了,想好好過日子。可是身上有了錢,不由自主又去了遊戲房。3月,我有次贏了5000元,但三天后就輸掉了1萬多元。這時正好有人推銷信用卡,我辦了一張,發現有6000元的信用額度,忽然靈光一閃,馬上又去辦了3張其他銀行的信用卡。4張卡的信用額度加在一起是17000元。我用第一張卡提取3000元現金,又買了3000元的香煙,折價賣給煙販子。這五六千元,我投到賭博機裏,轉眼就輸掉了。為了翻本,我先後把手機、電腦、電瓶車都押上了……父母知道後,嘆著氣幫我贖回手機、電瓶車,可他們至今不知道,我還欠著銀行兩萬多元。

  如今我像是進了死衚同,每次進遊戲房,都想著翻本、贏錢,根本沒有半點樂趣可言。本來今年4月,小螺一度與我和好了,可是因為我不爭氣,又把她氣跑了。我知道她還一直牽掛我,我真希望自己能夠痛下決心,過上全新的生活,讓小螺重新回到我身邊。這次來向你傾訴,我不怕“坍臺”,即使寫上我的真名字,即使讓同事和熟人都認出是我,我也不在乎。我想,我今後改正了,他們是不會對我抱偏見的。

  採訪後的當晚,阿成給我發了一封郵件:“聊過後,我一下了輕鬆了許多,覺得現在好像有股強大的力量,就像你説的,好像全社會都在監視我,讓我看到遊戲房的門有些害怕。我想,等文章刊登出來後,這股力量會更強大。麻煩你在文章裏一定替我向父母、外公、哥哥,還有小螺,説聲‘對不起’;對於所有被我編出各種理由借過錢的人,我在此鞠躬道歉;所有讀了報紙認出我的人請相信我,那兩萬元我會自己慢慢去還,也許週末我會去找些兼職……”

  讓我感動的是,阿成在信末還説:“戒賭,可能真的很難,但這次我既然選擇了説出來,我就有信心!希望這篇文章能提醒那些像我一樣的青年,尤其是那些和我幾年前一樣穿著校服玩賭博機的學生:‘賭,永遠會輸的,是死路一條。為了你愛的人和愛你的人們,快快回頭吧!’”
  (編者:雖然阿成不介意在本文中使用真名,但為了讓他能在相對平靜的氛圍中改邪歸正,最大限度喚醒自己內心的力量,我們最終決定保留他的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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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愛情 要的就是心跳
 

選稿:謝婧    來源:新聞晨報  作者:葉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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