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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專家:中美日三國應“共治”亞太

2008年12月21日 10:32

來源:環球時報 作者:孫秀萍 選稿:趙菊玲

  東方網12月21日消息:日本內閣府于6日發佈“關於外交的輿論調查”結果,2/3的日本人對中國好感度低,這一比例創下歷史新低;8日,日本從媒體到首相一致指責中國調查船“侵入”釣魚島海域;12日,中日韓領導人舉行峰會,共同商討經濟對策和國際問題。爭吵與合作,中日關係似乎一直在這種矛盾中前行。雖然兩國關係與幾年前相比明顯回暖,但課題頗多、充滿變數。如何確定日本的對華政策,在這方面,一個人的作用舉足輕重,那就是日本首相外交政策學習會的座長五百旗頭真。座長即首席智囊,五百旗頭真是日本政治外交與安全保障問題上的頂尖學者,同時也是日本防衛大學的校長。近日,《環球時報》對五百旗頭真進行了獨家專訪。

  衝突最可能發生在東海問題上

  環球時報:您認為中日之間最敏感的問題在哪?

  五百旗頭真:如果説日中之間要發生什麼衝突或者分歧的話,那麼最可能發生在東海問題上面。而且這個問題還包含著主權、資源,都是比較容易刺激國民感情的問題,所以比較棘手,不容易處理。兩國都難以做出讓步。但是,如果圍繞這個問題爭執的話,那就會導致日中之間發生不幸事件。正因為這是最危險的問題,如果連這個問題日中都能夠解決的話,那我認為日中關係就達到了可以安心的狀態了。因此,我曾請求前首相福田康夫一定要朝著這個方向努力。福田首相也認為,日中就東海問題進行和平協商將給子孫留下最有力的和平見證。通過與胡錦濤主席及溫家寶總理進行會談,雙方達成了一定的合意。如果福田首相仍在任的話,兩國首腦之間都會遵照合意,説服部分持不同意見的部下,推進合作具體化。可是,福田首相辭職之後,事情就發生了微妙變化。東海合意是在福田首相和胡主席之間建立了特別的信賴關係之後,才能做到的。他的接任者要想達到這種程度似乎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環球時報:關於東海問題,中國部分過激人士認為中國讓步較大,您怎麼看?

  五百旗頭真:日本也同樣,財務大臣中川昭一就因此批評了日本政府。但是,對日本來説,如果首相認為這是一件好事,並積極推進的話,國民就會給予認可。從地理條件上而言,可以理解中國主導進行開發,但必須承認,最好的還是共同合作進行開發。雖然在日本沒有繼續引起爭議,但是不是就可以認為大家都接受了這樣的結果呢?在中國看來,也許有人認為中國已經建起了腳手架進行了實際開發,沒有必要再讓日本參與進來。而且中國海軍為了想擁有制海權,已經在周邊活動,所以部分人仍然存在不希望日中進行共同開發的想法。如果單從軍事的角度來考慮問題的話,那就成了一種“非此即彼”的遊戲。日中還是要在21世紀,互相合作把東亞建設得更好。也就是説,在東海地區,不是互相角逐爭奪,而是將兼顧兩國互相的利益變為可能,我認為這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中美日與其相互害怕被孤立,不如共同主導亞太

  環球時報:您近來強調,亞太的重要問題和難題如果不是日美中聯合的話就很難解決。您為何會提出這種新的觀點?

  五百旗頭真:比如現在台灣的政局已經發生了變化,實施了重視與中國大陸的友好合作路線,這讓人感到安心了。可是,目前台灣領導人的支援率出現下滑的傾向。如果他的合作路線不能順利進行下去的話,台灣雖然不會再出現像陳水扁那樣的強烈獨立派,但也許會出現類似以前那樣的局面,萬一那樣的話,中國就會不滿,而美國也會參與進來,嚴重了就可能形成一觸即發的局面。這個時候,日本首腦就可以提議和中國、美國的首腦進行協商和會談,找出和平解決的途徑。否則,如果走向對立的話,對兩國都是悲慘的。這樣悲慘的戰爭在20世紀裏有過兩次已經夠了,不能再讓其發生。世界上的兩個超級大國美國和中國,這兩個大國要是進行戰爭的話,那就是製造人類歷史上的悲劇。所以兩個大國要接受過去的教訓,理智解決問題。在亞太地區需要日美中三個國家的對話體制,探討如何建立亞洲地區的和平環境。

  當然南韓也與此有關,東南亞各國也有關。還有很多類似APEC那樣的多邊組織。多邊會談或者聯合是必需的。但是,太多了也不容易解決問題。我認為遇到重大問題時,關繫緊密的少數國家先進行比較深入的會談,並達成一定的協議是必要的。日本、中國、美國在這個地區具有很大的影響力。先建立三國對話體制,就重要棘手的問題進行具體深刻的探討,如果日美中達成一致,那麼多元的國際聯合組織自然也會比較容易跟進。

  環球時報:您説到建立日美中三國對話機制很重要。但美日是同盟關係,在對話的時候,很可能出現對中國不利的局面。對此,您怎麼看?

  五百旗頭真:這是三人遊戲的宿命。不管是誰,只要是少數派就會處於不利的地位。中國這樣想是自然的,對日美同盟存有一定的不安。可是,日本也和中國一樣具有恐懼感。比如在克林頓時代,中美之間建立了可以無視日本的關係。克林頓直接飛往北京,公開表示贊成中國的觀點,也同意中國對日本展開批評。所以日本也擔心被孤立在中美之外,也存在被排斥出去的恐懼感。同樣美國也擔心,日中結合會把美國驅逐出東亞,由日中來組建東亞共同體等等。三個國家都存有類似的恐懼感。我認為各國都不要只擔心被孤立,而應聯合起來,三國共同合作商談重要的事情,這樣就可以擺脫恐懼感了。當然日美同盟是存在的,但在國際大環境中,日美中三個國家站在同一個平臺上,日美聯合起來説服中國的情況也是會出現的。但是,如果美國想要開展非正義戰爭的時候,日中也可以聯合起來説服美國。美中也可以聯合起來説日本的問題。如果建立起三國之間的對話體制,那麼各國就可以超越負面的認知與情感。

  環球時報:麻生首相上任之後,為什麼強調的是日美同盟,而不是日中關係與日美同盟的共鳴?

  五百旗頭真:正如大家所知,日本是個專守防衛的國家,既沒有核武器,也沒有攻擊性武器。如果失去了日美同盟,日本就不得不改變基本戰略。雖然在技術上來看,日本可以在短時間內造出核武器,但日本一直遵守防衛為主的方針,堅持走和平道路。這是在美國會保衛日本的前提下才能做到。萬一日美關係遭到破壞,為了應對北韓的核導彈,日本就必須加強軍備。當然,如果説重視日美關係就可以忽略日中關係。對此我並不贊同。值得高興的是,麻生首相也認為日中、日韓關係非常重要。正如大家所知,他在擔任外相期間,提出了價值觀外交和“自由與繁榮的弧”等觀點。也許有人擔心他擔任首相後會把中國排斥在“弧”外,但在擔任首相之後,麻生沒有任何要和中國對立的言論。特別是目前的經濟形勢下,作為一個擅長經濟的首相,他希望和中國共同思考緩解金融危機的對策。

  最大障礙來自美國國內和南韓

  環球時報:您認為建立日美中三國對話機制存在怎樣的障礙?

  五百旗頭真:出乎意料,對於我的觀點,中國贊成的意見居多,日本政府似乎也並不反對。但是來自美國的反對意見似乎較為強烈。前不久,我到華盛頓訪問了美國的智庫,參加了奧巴馬政權誕生後的日美關係論壇。在那裏,我對日美中對話機制的提議受到了華盛頓日美關係專家的強烈批評。他們反對將各國關係都視為等邊三角形的這個前提,並問我難道要拋棄日美同盟嗎?我説並不是這樣的。如果單看日美同盟的話,那當然似乎日美關係應該較為接近。但是,在政治、外交、經濟等方面存在著各種各樣不同層次的問題。在某種情況下可能是日中比較接近,在另外的情況下可能是美中比較接近。應該這樣從整體的角度來談日美中對話體制的問題。在發生重大問題的時候,如果美中想要聯合起來解決,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要是也加上日本的話,那麼日本就會成為具有緩衝作用的“墊子”,會讓問題比較容易儘快解決。日本雖然不是像美國和中國那樣的超大國,但可以扮演“好管家”的角色。

  至於周邊國家,目前主要是南韓的反對比較強烈。東南亞各國雖然也有些許擔心,但是中小國較多,對於這些小國來説,日中如果總是吵架,美中不能很好的對話,這反而很麻煩。比如,要和中國關係較好,就不能接近美日,其他也一樣。可是南韓卻認為,為什麼是三國而不把南韓加上,建立4國之間的對話體制?所以,美國的悲觀人士及南韓的反對是建立日中美三極體制的最大障礙。我認為,對廣大亞太有深度關心的美中日3國首先進行對話是很重要的,然後再以日中韓的三極體制來補強日中美三極體制。至於俄羅斯,現在俄羅斯主要關心的是歐洲大陸,似乎對亞太地區的關心還不十分強烈。就目前而言,俄羅斯對日美中對話體制不構成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