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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閱讀|李約熱:他的小説永遠處在一個臨界點
2019年10月14日 09:52

  7月6日下午,李約熱攜新書《人間消息》來到思南讀書會第310期現場,與復旦中文系教授郜元寶、評論家黃德海以及主持人走走共同聊聊《人間消息》中的鄉土書寫。

  《人間消息》是李約熱近年的中短篇小説合集,其中"野馬鎮"作為地點反覆出現。以生活和工作的地方作為原型來構建"野馬鎮"這個空間,李約熱談到自己可能是一個"不會看説明書"的經驗主義者,"不是那種想像力飛騰的作家。"他説,"在生活中體驗到的點點滴滴,需要經過一段時間沉澱,對生活進行重組後,才能夠從瑣碎變成小説。"

  "一個作家總是把某個地方作為他的根據地,把這個地方濃縮成他的生活經驗。"郜元寶認為,李約熱的小説很多確實來源於他的直接經驗,但同時他也是一個很會講故事的人。

  "野馬鎮的原型是鄉土小鎮,但是小説並不是純粹的鄉土文學,在李約熱的小説中,有一個中國甚至是世界的視角。"從《人間消息》中古生物學家到《幸運的武松》中的記者,李約熱利用多變的敘述者身份,重新梳理和改寫自己的人生經驗,試圖從"野馬鎮"這個地方,打開更多"窗口"。

  在黃德海看來,《人間消息》是"用虛構的故事講述人間的心情、經歷甚至童年的傷害以及如何理解傷害。"在《情種阿廖沙》中,李約熱設置了一個兩難的倫理困境:丈夫面臨死刑,妻子卻和一個警察戀愛。

  "從不可能到可能,人的情感認知與倫理規範在這個過程中糾纏不休,但最終人物依然能夠走出一條道路。"虛構使得"奇跡"發生,人物"阿廖沙"帶給了讀者"微溫的人間底色"。

  走走談到,李約熱曾講述過扶貧中的四種眼神:求助、感謝、抱怨與茫然,他勸歸輟學兒童卻反遭到敲詐,尋求幫助的老人若沒能得到滿足就會遭到怨恨…….但是在李約熱的小説中,他沒有揭露人性的黑暗和深重的苦難,人的所有惡行都回歸到溫情中。

  李約熱回應,"大部分人的善惡觀都是模糊的,這是更符合大眾的狀態。"在扶貧中,一個家中種水稻的老人把家裏所有的米都藏起來,打電話給李約熱説家裏沒有米了,李約熱趕緊去超市買米送去老人的家。

  最後他得知老人的女兒去世,女婿與他關係僵硬。李約熱笑言,"他可能是通過這種方式和我交流,從中獲得安慰和與人交流的快樂。有些人過得很困難,他需要用一些小小的伎倆去欺騙,從對方的難受中得到一點安慰。"

  黃德海談到,道德兩難是由人的認知局限決定的,正因為道德框架的約束,才會認為一件事情有兩難。在小説創作中,"所謂超越兩難只是超越作者的概念,超越的概念越多,就越能挖掘出人世間接近真相的真相。"他認為,如果人世間的齟齬被用強力的對立觀點消解或是統一,那麼留給我們觀察的縫隙就會泯滅,人也就失去了探索真相、向裏走的可能性。

  "小説不僅僅把苦難真實地記錄下來,從苦難中看到苦難,而更應該探討苦難的出口和意義。小説家不應該僅僅記錄,他更要學著去理解。"在這種反覆辨認、理解的過程中,二元對立就會消失。黃德海説,"人的所有情感和思維都會存在裂口,裏面透出深淵般的黑暗,也會存在純潔的光亮,黑暗與光明也僅僅是人試圖探索的非常小的一步。"

  他喜愛的小説《龜齡老人邱一聲》,"從很黑的地方透露出一點光亮,消除了對和錯的簡單對立。"相比于老人自殺這樣急轉的結尾,黃德海更希望小説可以有一個優雅、從容而舒展的結尾。

  郜元寶用"半生不熟"來評價李約熱的小説,"他的小説非常特別,他不是那种老成的作家,也不是一直不能成熟的作家,而是處在一種半生不熟的狀態。他的小説永遠處在一個臨界點,沒有把陌生寫成永遠陌生,也沒有把熟悉寫得永遠熟悉。"

  令人眼花繚亂的詭秘野馬鎮也是一半陌生、一半熟悉,始終在變化。李約熱的作品像是中國生活的萬花筒,也像是一個魔方,"魔方有時候很亂,但是稍微玩玩又很整齊",正如李約熱的小説,在安定與熟悉的生活常態中書寫了不會永遠持續的和平。

  他談到,"小説是時空的藝術,是與時間、與空間相搏鬥的過程。"《情種阿廖沙》中,一反小説家常用的倒敘手法,採用順敘,將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結果前的鋪墊一一展開,似乎展現了真實的生活,"但若是一陣風吹來,穩定的秩序又會被吹亂"。

  郜元寶做了一個比喻,"小説像街邊被布簾遮住的窗口,通過兩級風,能夠看到45度的真實;通過四級風,也許能看到更多,但若是一級風,那就是從窄縫看進去,恰恰可能看到最重要的事。"

  同時,作家也在和空間搏鬥,空間發展的不平衡在時間上得以體現,時空的差異讓人們永遠保持對生活的好奇。所以,"生活就是永不停頓地展現出熟悉、真實,但稍微有變化又會讓我們感到陌生與傳奇。"

  黃德海以經典話劇《哥本哈根》為例,"有些善意以辱罵出現,有些惡意用幫助的形式展現。文學中的無限變形是人與人能夠互相理解也是無法理解的微妙之處,作品就是通過辨認這些內在變形來探究人性的幽微之處。"

  郜元寶指出,"歲月靜好是小説的忌諱,故事只有在稍微的悄然變化中給你一個新的發現。"在李約熱的小説《青牛》中,廣西的一種神秘法術被少不經事的年輕人破除,精心佈置的神話頃刻打破,"終止生活的人就是小説的敵人,但是小説的敵人也可以被寫成小説的角色"。

選稿:蔣昕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