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佛微笑麥積山

2020-6-22 10:00   來源:東方網   作者:管蘇清   選稿:丁怡雋

  紫色漸變的天幕中,月亮銀色撩人。天水麥積山還沒露出容顏,驅車膜拜到得過早了。雖是盛夏,涼風絲絲撲面,不同於江南的暑熱。

  天水,陌生而生動的地名,僻居甘肅東南一角。天水得名,源於“天河注水”的美麗傳説。三千多年前,天水地區人煙稠密,屋宇毗連,“山水靈秀,林木密茂”。秦末漢初,一天夜裏,狂風呼嘯,雷電交加,一道金光閃耀,地上現出紅光。頓時大地震動,裂開一條大縫。只見天上河水傾瀉而下,注入縫中,形成一湖,名曰“天水湖”。漢武帝就給湖旁新設之郡,起名“天水郡”。

  麥積山受祖先垂青,終成天下名山。假如沒有麥積山,如今天水也許就會不起眼。其實天水是華夏文明重要發祥地之一,素有“羲皇故里”之稱,有3000多年的文字記載史和2700多年的建城史。西元前688年秦國在此設立了邽縣和冀縣,是中國歷史上建城設縣最早的地方。

  形如麥垛的麥積山,是秦嶺山脈西端的一座奇峰。石窟,開鑿于高20-80米、寬200米的垂直崖面上。唐開元二十二年(734)大地震,中部洞窟塌毀,現存洞窟成東、西兩崖分佈,計窟龕194個,泥塑、石胎泥塑、石雕造像7800余尊,壁畫1000余平方米。各洞窟間以棧道相通。

  翻閱史料,石窟始建於後秦(384年─417年),大興于北魏明元帝、太武帝時期,後經唐、五代、宋、元、明、清各代不斷開鑿擴建,遂成為中國著名的石窟群之一。雖遭歲月侵蝕,窟中雕塑依然楚楚動人,保存完好。順著淩空棧道,拾級而上,雕塑目不暇接。山上佛光璀璨,山下游人如織。在“東方微笑”石窟前,杜甫曾留下詩篇:“野寺殘僧少,山圓細路高。麝香眠石竹,鸚鵡啄金桃。亂石穿人過,懸崖置屋牢。上方重閣晚,百里見秋毫。”

  麥積山石窟,以其精美的泥塑藝術聞名中外。歷史學家範文瀾曾譽:麥積山為"陳列塑像的大展覽館",如果説敦煌是一個大壁畫館,麥積山則是一座大雕塑館。這裡的雕像,大的高達16米,小的僅有10多釐米,體現了千餘年來各個時代塑像的特點,系統地反映了中國泥塑藝術發展和演變過程。這裡的泥塑大致可以分為突出墻面的高浮塑,完全離開墻面的圓塑,粘貼在墻面上的模制影塑和壁塑四類。其中數以千計的與真人大小相倣的圓塑,極富生活情趣,被視為珍品。

  通往山頂之路,砌石為磴,盤旋上行,石窟相連。麥積山最早的石窟,明顯受到印度犍陀羅模式影響,佛像高鼻深目,是剛從西方傳入的樣子,起步階段的中國內地石窟造像皆是如此。在人們印象中,佛像總是端莊威嚴的,然而從北魏開始,中國的佛像開始露出了“微笑”,這個“表情包”,從雲岡、龍門向全國蔓延,並又向西回傳。

  微笑的佛像,是佛教石窟藝術完成中國化改造的標誌。麥積山石窟的微笑造像最多,也最動人,而且塑像的面孔就是天水當地人的形象。第44窟美麗的主尊佛像,就是按照西魏皇后乙弗氏的形象塑造的,是北朝石窟造像中的至尊之作,儀容華貴,光彩照人。主佛頭上做右水渦紋高肉髻,內穿僧祗支,胸前係結,外披通肩袈裟,半結跏趺坐。肉髻、胸前、衣裙上均殘存彩繪痕跡,覆于佛座前的懸裳衣褶線條圓潤,質感的厚重與線條的飄逸融為一體,既富於變化又舒暢自然,層次分明,且富裝飾趣味。結法印的雙手,纖細柔美,給人無限的慰藉與和順的力量。花瓣般的衣裾間露出一足,聖潔無塵,昭示佛內心的純凈。佛面形方圓適中,眉宇間透露出睿智而深沉的靈氣。鼻梁高而修直,與寬寬的額頭相連,可以看出此尊主佛像已逐步從“秀骨清相,懔懔若對神明”向隋唐的豐腴過渡。

  神秘的微笑呈現在佛主臉上,薄唇小口,笑靨微綻,端莊典雅,微微俯視和藹可親……據《北史》卷十三《列傳第一·后妃上》中的《西魏文帝文皇后乙弗氏傳》所載,乙弗氏是文帝即位後冊封的第一位皇后,她容貌美麗,端莊文靜,沉著矜持。從小便表現出出眾的才能,文帝即位後被冊封為皇后。佛像臉上神秘的微笑,其實飽含著一種來自塵世的溫暖,拉近了佛與人的距離,讓造像充滿了人間煙氣。在漫長歷史中,中國敞開懷抱學習吸收世界優秀文化,同時也具有自主創新精神,有著強大的文化自信。

  歷史有很多偶然,但無數個偶然就會匯成穿越古今的文化。在天南地北眾多石窟中,無論法相不一的塑像,還是絢爛多姿的壁畫,都提醒著後人,曾經發生在這裡的無數故事。雲岡石窟、龍門石窟、敦煌石窟和麥積山石窟,在中國石窟長廊,看到的是怎樣的文化中國?抗擊新冠疫情,全世界不同的國家,展現出的文化千差萬別,效果更是天壤之別。

  天青如水,又是一個美妙的清晨,遠眺麥積山,朦朦朧朧,霞光漸漸明亮,紅日一躍而出,剎那間天地又醒了。揮一揮手,道聲再見,我只帶走那三生三世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