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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竹林:故鄉系列‧石榴紅了

時間:2020/1/2 9:44:32

來源:上海市奉賢區教育學院    作者:張竹林    選稿:東方網教育頻道 陳樂 夏荔

元旦時節,回到家鄉,看望年邁的父母,在家小住兩天,真是難得的安靜。我發現,老家庭院裏的兩顆石榴樹結果了,挂滿了枝頭,一些石榴已經紅了,將枝條壓彎了,因為正值寒冬,整個樹枝光禿禿的,這些石榴垂吊在枝頭,如同一個個紅燈籠,甚是好看,給冬天的庭院增添了無限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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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株石榴是在前年老家的新居建成不久後,父親親手栽的,與之前的幾棵桂花樹栽在一起。從一個親戚家移來的樹苗,剛剛栽下時,只有小手指那樣粗,不到一米高,就是一個樹枝條。當年春天,嫩葉就長出來,隨著氣溫的升高,樹苗很快就長個頭,生發枝葉了,母親特意在長高的樹枝兩側各用一根小繩繫上一塊小石頭,如同木匠用的水準線一樣垂直,以便保持著樹的生長平衡,免得長歪了,如今樹狀十分修挺,與當初的栽培分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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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石榴花開了,一朵朵開在枝叢中,紅紅的,鮮艷艷的,與常青的桂花樹一道,將庭院點綴得生機勃勃,是家人飯後散步和靜坐聊天休閒觀賞點。秋天,石榴開始結果了,一開始,小花苞只有蠶豆般大,待到慢慢地長大了,父親特意將一些過密的果實摘除,讓養分更加集中到另一些果實上。成熟的石榴個頭不算大,但結得比較勻稱,表皮十分光滑,綠中泛紅,紅中留青,果實前端都有一個喇叭結,有幾隻還緊緊地長在一起,像個小葫蘆娃。由於經過了修剪和人工選擇,樹枝兩邊結的果實數量相當,十分對稱,一陣微風吹過,石榴隨著枝椏晃動,有如一位挑擔健步而走的青年,故意讓竹篇擔晃悠,兩邊挑的籮筐隨之晃動,據説這也是減輕壓力的一種平衡挑擔技巧,和諧輕鬆的擔姿中透露著一種青春的炫耀。

今年的元旦到了,就進入了臘月。每到臘月,家鄉村子裏留守的人們還是保持著不少傳統,其中一項就是“幹塘分魚”。就是臘月裏,無論是大集體時,還是後來魚塘承包到戶了,人們都會選一個晴冷的日子,花幾天時間將池塘的水抽排,將魚捕起後,水抽幹了,待塘泥快曬乾時,挖來挑到田頭堆積,來年就是很好的有機肥,還可進行池塘疏浚,以免淤積。到了池塘快見底的那天,先用魚網將大魚撈起,隨後,大人們會穿上深至腰部的膠靴,進入池塘,將沒有入網的魚用手抓或者竹簍捕,活蹦亂跳的各種魚,撲騰起來,泥水會不時濺到臉上、眼眶和頭髮上,用手一抹,成了一個花貓。身上臟了,人們卻是樂呵呵的,因為豐收了,家家戶戶會在屋檐下或者堂屋的木樑上挂著臘魚臘肉,直到來年的正月,餐桌上多了葷菜,來了客人很有面子,既是保持一種生活習俗,還是一种家庭經濟實力的展示,充滿了濃濃的年味。此時,小孩子們會站在岸邊圍觀,也有膽大的“半截子”少年(家鄉俗語,指大男孩),趁大人們不注意,下到塘裏,踩上鬆軟的塘泥,去體驗一把抓魚的快樂,誰知腳下一歪,整個褲腿就進滿了泥水,冰冷的泥水也不覺得冷了,有的是快樂,大人們的呵斥也擋不住孩子們的熱情。在岸邊的人們,等著分魚,捕上來的魚會大小搭配,過秤記賬,吆喝聲中透露著一種收穫的喜悅。那時,村民們的物質基本都不富裕,家裏孩子多的,平時都還有糧食接不上的時候,這些腌魚就是最好的接濟品。如今,這樣的場景已經基本找不到蹤跡了,村子裏大部分青年壯年都已經進城了,有的是讀書考學變成了城裏人,有的是外出務工,一般只有過年節時才回家。小孩子們也基本上隨父母進城或者到鎮上去讀書了,成群結隊上學、放學、做遊戲、圍觀捕魚和等著打年糕的場景也已經沒有了。現在大多人家的物質基本上比較富足了,至少是衣食不缺,再也不稀罕臘魚臘肉了;很多人已經按照醫學健康飲食要求,少吃腌製品。技術的發達,物質的豐富,交通的便捷,時空的變化,也讓不少傳統習俗在悄然中消失,離人們漸行漸遠了;許多的鄉村故事也就成了歷史的風鈴,只有提起時才偶爾響起,不然也就淹沒在漫漫的歲月風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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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閱一下資料得知,石榴,是被子植物門,是落葉灌木或小喬木,在熱帶是常綠樹,分為花石榴和果石榴兩種,我家栽的是果石榴。果石榴通常花期5-6月,果期9-10月。石榴性味甘、酸、溫,具有殺蟲、收斂、止痢等功效。石榴營養豐富,維生素C含量比蘋果、梨都要高。石榴籽,古人稱“千房同膜,千子如一”,視為吉祥物。石榴耐旱、耐寒、也耐瘠薄,對土壤要求不嚴,秋季落葉或春天萌芽前均可栽種,用插枝即可栽種。這樣的簡單環境條件,使石榴樹非常方便栽種和管理,也讓石榴在一種平平淡淡的環境中迅速開枝散葉。

回到故鄉,探望親人,一草一木,令人浮想。聽聽父母親和鄉親鄰居的嘮叨,陳年往事歷歷在目,生命的真實存在和過往時光不時回放。想想看,我們兄弟姐妹們的成長與眼前的石榴樹成長有點相似,兒時的物質條件比較艱苦,大人們都忙於勞動,沒有特別的管教,基本上是自然成長,更談不上有今天的孩子們專門的培訓班輔導,還不時有世界之旅。有時我會想,如果像今天城裏的父母們,圍繞孩子的教育和成長怎麼會有那麼多的焦慮,真不知,那時的中國農村父母們是如何對待?或者説,是不是就不會有我們這代人中的許多問題?當然,我並不是在説今天的教育就退步了,只是常常在拷問,我們的教育到底在哪出現了問題?還有那些應該校正和回歸之處?在青少年的性格培養和成長教育上,能否像對石榴樹的修枝剪葉,除草施肥一樣,簡單自然,不是進行過多的人工干預,更不能拔苗助長,讓生命成長的過程似水流年,如同石榴的自然生長。

我還覺得,回到故鄉,是為了和自己相遇。家鄉是一個小丘陵鄉村地區,遠離了城市的喧嘩,沒有工業化的忙碌。特別是入夜時分,格外安靜,靜靜的群山,靜靜的月光,靜靜的樹木,一切是如此寧靜安詳。夜晚在極致的安靜中入睡,清晨在極致的安靜中醒來。家鄉的冬天,沒有北方那種冬天的蕭瑟;讓人在觀景賞物中,感悟生命的流動,感慨人生的滄桑,感受生活的意義。

兩天時間非常短暫,還沒有離開,甚至剛剛到家,父母就已經在悄悄地張羅著著我回上海的行囊,一會兒要帶這帶那,一會説家鄉的豬肉是真正的土豬肉,味道比上海超市上買的味道更鮮;一會説今年的年糕比往年更糯更好吃,要多帶點,別忘給誰誰也帶點;就連腌制的辣椒醬也比往年味道好。講到最後,還是問,從國外留學回來的孫女什麼時候回老家看看……

前些日子,我還與同事們談到,多年前的春晚上歌星陳紅唱紅的《常回家看看》,2019年紅遍大江南北的《我和我的祖國》,當然還有很多經久難忘的歌曲,之所以這麼耐久,百聽不厭,並不是其歌詞創作有多麼高深,也並不一定是歌手有多麼高超,其實透過動人的旋律,表達的是樸素卻永恒的親情友愛,表達的是濃濃的真實的家國情懷,聯繫著人與人,聯結著家與國,聯動著心與心。人間真情真愛真心,至簡至美;同樣,無論是自然界,還是人類,就如這庭院中的石榴,一切人為,只是為了不負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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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希望,故鄉的石榴年年紅,永遠不是記憶。

(作者繫上海市奉賢區教育學院副院長)